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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这是蚁哥读的第9本名著-
桐原当铺的小男孩又被母亲锁在了楼上小房间里。他知道，母亲正在楼下和店里的伙计松浦鬼混。虽然年纪还小，但那些呻吟声、喘息声和调笑声背后的含义，他都明白。
每当这时，他都会从楼上的窗户爬上周围的屋顶跑出去，到不远处一栋烂尾大楼里钻抽风管道玩耍。
其实母亲和松浦能听到跳走过屋顶的声音，但不想去管他，反正那样更省事儿。
这次，小男孩刚一爬出通风管道就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：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一个小女孩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。
中年男人不是别人，正是他的父亲，桐原当铺的老板。那个当时读五年级的小女孩，却是他最好的玩伴。
小男孩喜欢剪纸，随身携带一把又长又细又锋利的剪刀。几分钟以后，他把剪刀插进了父亲的心脏，再带上小女孩，从通风管道逃跑。
小男孩叫桐原亮司，小女孩叫唐泽雪穗，东野圭吾长篇小说《白夜行》的男女主人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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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幕还原要等到差不多二十年以后。当年负责的刑警都已经退休，案件却还没有侦破。不仅这个案子没破，另外发生的很多案件也没破。有人被绑架，有人被谋杀，有人躺在病床上被动了手脚……一桩又一桩，一个又一个谜题。
雪穗身边的三桩绑架案唐泽雪惠不仅长得漂亮，养母又精通茶道和花道，熏陶出了她聪慧、高雅的独有气质，在清华女子学园中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，惹得临近学校的男生要雇人来偷拍她的照片。据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同样有气质又漂亮的女生，还有藤村都子。
两个漂亮的女人之间总有些摩擦，就像文人会相轻一样。雪穗和都子之间即使算不上敌人，至少也是会暗暗较着劲的对手。但一起绑架案后两人却成了朋友。
一天晚上，雪穗和密友川岛江利子刚上完补习班抄灯光昏暗的小路回家，眼尖的雪穗看到了堆在路边一块破白布，立马意识到是校服，捡起来一看果然就是。
胆小的江利子一个劲儿催着要快离开时，雪穗已经走进了旁边一个半虚掩着门的仓库，发现了躺在里面的藤村都子：手脚被捆绑，被塞进嘴里布绑在脑后。上身赤裸，下边的裙子像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，内裤和鞋袜被扔在一旁。
报警以后，雪穗和江利子蹲在旁边互相握着发抖的手给彼此打气鼓励。
事后，雪穗带着江利子特意去探望都子，坚定相信她没有失去贞洁，还信守承诺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此事。
都子感激不尽，从对手变成了朋友。
和雪穗比起来，江利子更像是个乡下丫头。她战战兢兢问能不能交个朋友时，善良大方的雪穗立马就欣然同意。从此她就像影子一样跟在雪穗身后，直到上大学。
两人上同了一所大学，报了同一个舞蹈社团。意外的是，当所有人都围着雪穗的石榴裙打转时，社团的社长，也是日本著名财阀的公子，却偏偏看上了江利子，利索地甩了女朋友，和她谈起恋爱来，带她去吃高档餐厅，做新潮的发型，买昂贵的衣服。
恋爱的江利子不再是雪穗的小跟班，雪穗真替她开心。但一切又因为一起绑架案而偏离了轨道，灰姑娘和王子的剧情戛然而止。
江利子和社团社长同时收到了一张照片：江利子被捆绑在一辆卡车车厢里，全身赤裸，身体最羞耻的部位对着镜头。附带寄给江利子的还有一封威胁信：不准再和社长来往。
丑小鸭还没来得及变成白天鹅，就被打回了原形，那点可怜的蜕变的信心也被扼杀在萌芽状态。
为了帮江利子恢复，雪穗尽了一个朋友能做到的一切努力。可惜江利子自己已经放弃，连做雪穗小跟班的勇气都失去了，独自一人做回丑小鸭，并将庸庸碌碌过完一生。
大学毕业后，雪穗嫁给了同样是富家公子，当时的社团副社长。她像多数日本女人一样贤惠而隐忍，努力服侍丈夫的一日三餐和日常起居。同时又和大部分日本女人不一样，她还有自己非常成功的事业。奢侈服装店开到好几家连锁，资金都是自己买股票赚来的，没找丈夫拿一分。
即便如此努力，她的婚姻还是走向了破裂。
离婚的雪穗很快又迷倒了同样结过婚，日本最大医药企业的继承人。两人结婚，雪穗成了美佳的继母。
雪穗的美貌能够征服最富有的男人，却征服不了青春期的美佳。美佳像出自本能一样仇视她。同样因为一起绑架案，事情才有了转机。
父亲和继母外出，美佳赌气留在家里，暴徒假装快递员骗开了房门。
美佳感觉到自己被捆绑，嘴巴被塞住，然后失去知觉。等再次有模糊的意识，又感觉到衣服被一点一点撕破，身体被一寸一寸蹂躏。
她被强暴了。
正是绝望的时候，她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，也看到了雪穗模糊的奔跑的身影。
雪穗不仅救了她，医院，还完美地帮忙在其他人面前成功遮掩过去，就像当年帮藤村都子保密一样。
美佳晚上做噩梦睡不着。雪穗就走进她的房间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，扑倒在她的身上，扳过她别开的脸，大声质问并命令：“你是这样被压住的吗？”“不要转开你的眼睛，看这边，看着我！”
“想睡的时候，就会想起被强暴那时候对不对？不敢闭上眼睛，怕睡着了会做梦，对不对？”
“嗯。”
“记住我现在的面孔。快想起被强暴的事的时候，就想起我，想起我曾经对你这样。”“好孩子，不要怕，你很快就会重新站起来，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雪穗还跟她讲述自己小学五年级经历的事。
“我也有跟你同样的经历，不，我更凄惨。”“那时，我比你现在更小，真的还是个小孩子。但是，恶魔不会因为你是个小孩子就会放过你。而且，恶魔不止一个。”
美佳扑在雪穗怀里放声大哭。她觉得自己又有了妈妈。
近二十年，发生在雪穗身边的三桩绑架案，就像复制粘贴一样，情节几乎完全相同。策划得也同样天衣无缝，无论多高明的警察，都没法查明原委。
因为策划人不是别人，正是唐泽雪穗。她不仅长得漂亮，智慧和心机同样也无懈可击。除了她，没有人做得到。
绑架都子很好理解。因为她到处传播雪穗是被领养的，还说她的亲生母亲是因为太穷才自杀死的，总得教训教训她。
绑架美佳也容易解释。因为她不接受自己当继母，总得用点手段。
至于绑架最忠诚的朋友江利子，有读者说她是因为嫉妒，也有的说是因为她同样爱着社团社长。其实都不是，她可能仅仅是因为没办法失去这个小跟班。
但这又都不是真正的原因。
唯一的原因是她看起来有多阳光，内心就有多黑暗；看起来有多自信，内心就有多自卑；看起来有多善良，内心就有多冷酷。
因为她的世界里没有阳光，一直在白夜里行走。
“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，总是黑夜，但并不暗，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，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，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，凭借着这份光，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，我从来就没有太阳，所以不怕失去。”
因为不怕失去，所以什么都能做，什么都敢做，还能比别人做得好。
什么夺走了她天空中的太阳？是仇恨。同样也是仇恨照亮了她的眼睛，带她适应了黑暗。
三起绑架案，她都在撒谎，在演戏，唯独她压在美佳身上那一刻说了真话。
美佳的感受她太熟悉了。
小学五年级，被桐原当铺的老板占有的时候，母亲不仅没有保护她，还和恶魔做交易，从每次收取一点钱，到最后打算用万彻底出售她的身体。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，因为贫穷无依，因为生活艰难，因为柔弱无力。
交易的当天，在那栋烂尾的大楼里，正好被从通风管道钻出来的桐原亮司撞见，两人联手杀死恶魔。
可惜杀死恶魔的人，也被恶魔的鲜血污染，变成了恶魔。两个孩子天空中的太阳被黑暗吞噬，从此只能在白夜里前行。
藤村都子说的都是真的，所以她必须闭嘴。还有件事都子没说，雪穗的妈妈即使不是她亲手杀死的，至少是在自杀时她故意没有施救。不仅仅是因为恨，还因为妈妈死后，她可以被收养，跟着养母练习茶道、花道，做个人人羡慕的高雅而聪慧的女子，被人羡慕而不是欺侮。十几年以后，养母在她服装店就要开业的关键时刻重病，她也恰到好处地动了手脚，养母摆脱了病痛的折磨，服装店顺利开业。她就这样，绝不允许自己做的事情出现任何瑕疵，务必完美无瑕。
与其说江利子被她的光芒吸引，不如说她更需要江利子。只有江利子这样的忠实粉丝在身边，她才能感受到自己被需要着，内心才没那么恐惧。所以她必须在江利子在蜕变之前就扼杀她。她必须不断确定自己不是肮脏低贱的。哪怕她真的不是，她也需要反复得到确认。
她不能接受美佳不承认她继母的事实。虽然自己一直高高在上，美佳动摇不了她的地位。但就是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，因为失败会唤起她骨子里的自卑。
一直生活在黑暗里，她内心的恐惧和扭曲，别人理解不了。
除了桐原亮司。
燃烧自己，毁灭整个世界，只为她点亮一束光桐原亮司是和唐泽雪穗同病相怜的人。母亲是陪酒女郎，和店里一个叫松浦的伙计鬼混时从不避开他。父亲是个变态的恋童癖，雪穗沦为猎物。把剪刀插进父亲心脏的那一瞬间，他世界里最后一束光熄灭了，从此走入黑暗中，只有雪穗相伴。
亮司同样冷血、理性、残忍而贪婪，为达到自己的目的，什么都可以做。
上高中的时候他拉皮条，攒几个长得帅气的同学服侍闲得无聊的家庭主妇。其中一个叫友彦的家伙玩得太过，让一个主妇兴奋得直接死在宾馆的床上。
一开始他根本不想管友彦的死活，但意外发现他是个电脑天才，对做盗版电子游戏有帮助。他就只身潜入宾馆，把自己的精液留在了死尸的阴道里，为友彦脱罪。
自动取款机刚流行有技术漏洞，他就和银行工作人员勾结，用自己复制的卡，取别人账户上的钱。工作人员太蠢有暴露的风险，杀掉；和松浦勾结做盗版游戏，松浦威胁他，杀掉；有侦探要查雪穗和他的底细，杀掉。
他可以利用几医院的小姑娘来一场偶遇，然后勾引、做爱、同居，就为了盗取医药公司的资料。
雪穗的服装分店在圣诞节开业，他装扮成圣诞老人，带着又细又长又锋利的剪刀在现场给小朋友们剪纸玩，中了警察的埋伏。没有逃脱的希望，他把剪刀插在了自己的心脏上，就像当年插在他父亲的心脏上一样。
有很多读者说，看了《白夜行》最心疼的就是桐原亮司。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雪穗，付出了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，却什么也没得到。
刚开始我并不认同。我更相信老刑警的解释：他们是彼此寄生的关系。但后来看了同样是东野圭吾的作品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，我又开始相信这种说法。
如果说唐泽雪穗是人走在阳光里，灵魂却挣扎在暗夜里，那桐原亮司则是从肉体到灵魂整个都生活在黑暗中。特别是在杀死松浦后，他只好过上逃亡的生活，去四处流浪。
但无论怎么流浪，他一直在雪穗的身旁，不曾离开。雪穗所策划的一切，亮司都是最终的执行者。替她绑架都子、江利子、美佳的，是他；替她制作怀孕的假象骗取婚姻的，是他；替她骗走情敌的，是他；毒死调查她的私人侦探的，也是他；替她……，还是他。
杀死自己的父亲，是为她；就连最后杀死自己，也是为了她能够活着，能走在阳光中活着，至少是肉体能够。
为了唐泽雪穗，桐原亮司可以不见天日，可以燃烧自己，可以毁灭整个世界，只想为她点亮一束光。
长大了，世界就成了灰色小时候的世界单纯得非此即彼非黑即白非敌即友，看《西游记》给所有人都只贴上两种标签：和孙悟空一伙的，都是好人；和孙悟空作对的，都是坏人。坏人该死，好人要活，好人杀死坏人天经地义。
长大了看《白夜行》，到最后发现所有坏事都是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做的。但却没办法直接将“坏人”的标签贴在他们的头上。像吃了个哑巴亏，有话难出口，只好叹息。
雪穗和亮司也都曾向往光明。
雪穗拼命和过去划清界限，活成漂亮、知性、优雅而善良的样子；努力抓住婚姻，经营自己的事业。她争取幸福，想和别人一样大大方方走在阳光下。只可惜，属于她的那点光在她还是个五年级的小女孩，被当铺老板肥硕的身体压住的瞬间就被夺得一干二净，再没回来。
有人说，她在看到桐原亮司的尸体时，头也不回走上楼去的背影好绝情。令她不堪回首的只有亮司的尸体吗？她回不了头了，想回也回不去。
桐原亮司逃亡之前对友彦说了两句话：结婚；在白天里行走。谁说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期待？只可惜，他也知道，永远是不可能实现了。
刚一开始，他们就失去了走在阳光下的机会。心里没有光，所以拼命去夺取别人的光，可惜只能让自己在黑暗中坠落得更深。
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坏，做了很多坏事。但我们没法粗暴地给他们贴上坏人的标签。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对他们好过。
成人的世界不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，而是更多灰色的模棱两可。
很少有绝对的好人或绝对的坏人。我们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，其实可恨之人也多有可怜之处。
大多数都是正常的平凡人，复杂而多面。这才是真相。
???
所谓的成长很多时候和年龄无关，而是和思维方式有关。
有的人无论年龄长到多大，依然坚持以非此即彼的二元方法看世界。
他们习惯贴标签。
中山一位大叔眼看新买的小货车快被台风吹倒，跑过去顶住结果被活活压死，网上一片骂声说他脑残活该。他们一定不知道，那辆车可能关乎全家生计，失去了就生不如死。
有老太太为省两块钱走两站公交去买菜，就被人嘲笑是穷人思维，活该一辈子扣扣索索。他们一定不知道，对很多人来说挣两块钱比走两站路费时得多，也费劲得多。
有些粉丝给自己的偶像贴上男神、女神的标签，甘愿为人家花钱花时间，献媚献肉身。一旦人设崩塌，又忍不住跳起来怼天怼地，骂爹骂娘。其实哪里有什么人设崩塌，只不过从单面变成了多面，或者说从一个符号变成了一个人而已。
他们还习惯道德审判。
我之前分享《月亮和六便士》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，就有人扯开了嗓门大骂：这就是人渣！
看到这些评论我很替他们庆幸。说明生活还没给他们太多难堪，还能够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地看这个世界：不是这样，就是那样，不接受第三种可能。真好！
可惜现实不是总那么简单，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，小时候可以活得单纯长大了可以活得幼稚。
贴标签和道德批判的确简单，却总容易忽略了世界的复杂和人性的多面。傻逼、脑残、人渣、汉奸、卖国贼……脱口而出当然痛快，可发泄的背后却难免苍白空虚。
当我们发现我们看事看人不再那么激动，而是静下心来多想几种可能。慢慢的，我们会少一些计较，多一些宽容和淡定，更容易与这个世界、与自己和解。
当我们不再粗暴地非黑即白地看世界，看了《白夜行》不是简单界定这两个家伙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人，那我们就真的长大了。即使我们可能并不是很想。
图源
《白夜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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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书单君有话说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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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他作为固定专栏以后的第一篇分享，希望“书米”们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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